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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京張賦予的綠皮車情懷

2019-12-16 17:23:50  來源:張家口新聞網

  ◎杜春燕

   

  在這個快捷的時代,一切都要求快,更快。人們出行的方式也有多種選擇,飛機、動車、高鐵,還有自駕,很少會坐綠皮車了。而隨著京張高鐵開通時間的臨近,我決定乘坐一次“綠皮車”,作為“紀念之旅”。

  深秋時節,我選購了張家口南到北京的Y536次列車。準確地說,這趟車并不是曾經的老綠皮車,是25G型空調特快列車,可歸類為新綠皮車。

  前身為沙嶺子西的張家口南站雖是臨時站,但廣場上聳立著的詹天佑塑像,仍強烈傳遞著京張鐵路與這個城市的緣分。

  許久未坐綠皮車了,心中蕩漾起興奮與激動。檢票進站,那抹熟悉的綠便迎面撲來,一種厚重踏實的親切感油然而生。

  依次上車,倚窗而坐。環顧車廂,車內硬件設施早已升級換代,也沒有從前的嘈雜和擁擠。整潔的車廂,適宜的溫度,舒適的座椅,貼心的電源插座,處處彰顯著時代的信息。

  11點22分,列車緩緩啟動,駛出張家口南站,在宣化站做短暫的停頓后,便一路向北京方向疾馳。

  窗外,廣袤的張垣大地被秋風浸染得絢麗多姿。田野、村莊、山川、河流從玻璃窗前閃過,似一幀幀變換的風景畫,我的思緒也被帶回到40年前的“綠皮車”,仿佛看到那個扎著馬尾辮、滿臉稚氣的我,拖著沉重的行李,跋涉在求學路上。

  幾十年間,無數次在京張鐵路上穿行,或朝東,或往西,分不清哪個算“來”,哪個算“回”。因為綠皮車兩頭連接的是爹娘、親情和溫馨的家。

  綠皮車給我的記憶是深刻的:綠皮車慢,要光顧一個個星羅的小站;綠皮車擠,塞滿了神情疲憊的人和大大小小的包裹;綠皮車嘈雜,說笑聲、鼾聲、叫賣聲、孩子的哭叫聲此起彼伏;綠皮車空氣污濁,汗臭味、尿騷味、皮革味混合著泡面味,被我稱為“火車味”;還有買不到票的焦急、擠不上車的無助、沒有座位的煎熬……

  而綠皮車又是親切的。我喜歡它盎然的綠色、偉岸的身姿、滾滾的白煙和悠長響亮的汽笛聲。有人說過,不鳴笛不冒煙,怎么能叫火車?(當然,在注重環保的今天,此觀點絕對站不住腳。)

  綠皮車里就是個小世界。工農商學兵,各種身份的人挨坐在一起。大家吃的喝的放在小桌板上,一路攀談,投緣的還會留下單位或地址。那個年代的人單純樸實,記得一個探親歸隊的山東籍解放軍,熱情地從他的提包里嘩嘩倒出一堆大紅棗。一個廊坊的奶奶,對我一路關照,臨下車時指給我她家的位置叫我去串門。這種事情換到現在,一定會被認為是別有用心了。

  那時候火車走的是老京張線(現在是豐沙線),每次行進到八達嶺腳下的青龍橋站,火車要沿“人”字形鐵路折返運行,睡眼惺忪的人們會興奮地擠到窗前,向站臺上的詹天佑銅像行注目禮,向這位民族英雄致敬。

  1909年京張鐵路通車到現在,110年過去了,中國鐵路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,京張線上的客車也經過了數次升級換代。從手工操作的蒸汽機到內燃機、電力機車,從煤爐、電扇到空調,從皮革硬座到布藝軟座,不僅舒適性大大提高,運行時間也由5個多小時減少到現在的3個多小時。2019年底京張高鐵通車后,運行時間將縮短至50分鐘。

  在風馳電掣的動車、高鐵呼嘯而來的時代,老綠皮車不再是中國鐵路運行的主力軍,已逐步淡出人們的視線。許多線路上,攝影愛好者、火車迷、“懷舊黨”、文藝青年們追拍、體驗“最后一列綠皮車”的新聞頻頻出現。一些“最慢的綠皮車”也成了許多驢友和都市人尋找追逐的“旅游列車”,受到熱捧。

  我算不上火車迷,但每每看到這些消息,心里還是五味雜陳。垂垂老矣的老綠皮車被淘汰,或被新綠皮車、動車、高鐵所替代,這是時代的進步,也是中國快速發展的縮影和真實寫照。但動車、高鐵相對偏高的價格也讓一些低收入者止步。不少人認為,動車、高鐵雖然滿足了人們對速度和舒適性的要求,可安靜的車廂里也少了活力和人在旅途的那種美妙感覺。看來,人們對于美好生活的追求,除了舒適和便捷,還需要溫暖與溫度。我想,這恰恰就是綠皮車賦予人們的那種情懷吧。

  綠皮車雖然在減少,但在不少地方依舊發揮著重要的作用。如在一些偏遠山區,綠皮車仍是沿線村民出行和販賣農特產品的首選交通工具。盡管速度慢,但便宜的車票,讓他們覺得既方便又實惠,成了沿線百姓的“綠皮公交”、“大篷車”。這不僅彰顯了鐵路的責任與擔當,也成了一道道民生風景線。畢竟,發展中的中國,除了先進,還需要包容和多元。

  2014年底開始,除動車、高鐵、城際列車外的普速客車,車體顏色又重新刷上綠色,橄欖綠色的新綠皮車回歸大眾視野。對于這次“回歸”,姑且不論是出于國防、管理,還是環保、成本的考慮,起碼,滿足了人們對于一個時代的眷戀之情。因為,綠皮車承載了幾代人的青春、夢想、奮斗和過往。

  綠皮車的速度很適宜休閑、觀景、拍攝。在快節奏的工作之余,乘坐綠皮車來趟休閑之旅,舒緩一下疲憊的神經,真的是件很愜意的事情。在列車哐當哐當的伴奏聲中,踏實地賞景、發呆、看書、思考,充分享受一段悠悠的慢時光。

  我覺得,人在旅途,除了變換的風景,還有旅途見聞和人生百態。而你,既可做個參與者,也可做個旁觀者,悠哉。慢,也是一種情懷。

  思緒紛飛中,列車已徐徐駛入北京站,穩穩停下。

  有人說,離別的腳步,是為了追尋時代的進步。的確,就像這個即將落下帷幕的浩大的秋日盛會,為的是迎接冬天的到來。而不久后的這個冬天里,在蜿蜒的老京張鐵路旁,它的姐妹線——京張高鐵,將開啟新的旅程。

責任編輯:楊舒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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